一枚比特币能换取多少能源、住房、土地、企业股权或人类劳动时间？

撰文：Dave Birnbaum，Forbes

编译：AididiaoJP，Foresight News

比特币已迈入万亿美元级资产行列。然此「万亿」之内涵，值得深究。

当今社会，万亿级债务规模已非鲜见。然而，本周美国联邦债务突破 40 万亿美元，仍令人警醒。若以每秒耗费 1 美元计，耗尽此金额需耗时约 127 万年。

经济学家 Peter C. Earle 指出，我们已步入「万亿斯坦」（Trillionistan）——曾经仅属于天文学领域的数字，如今频繁现身财经头条。目前，美国至少有十余家上市公司估值超过 1 万亿美元；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建设规划，在尚未征用土地之前，其投资规模便已动辄以万亿计。

比特币亦位列其中。截至撰稿时，约 2010 万枚比特币在流通，单价约为 77,355 美元，总市值接近 1.54 万亿美元。这一数字看似惊人。一种数字资产何以能承载如此高昂的定价？

比特币的万亿市值，实由三重力量共同构筑：其货币网络的实际增长、市场对其未来应用场景的预期，以及用以计价的美元自身之贬值。

比特币的供给端具有高度的规则确定性——发行时间表公开透明，难以受政治因素左右；而其价格却持续受法币属性扰动。因此，理解比特币的价值，宜提出一个比「价格能升至多高」更具本质意义的问题：市场所定价的，究竟是哪一种「万亿」？

万亿频现，各有所指

1901 年，J.P.摩根将美国钢铁公司组建为全球首家市值突破 10 亿美元的企业。彼时，此数字震撼各界，该公司亦成为工业实力与金融集中的标志性象征。

过去十年间，估值逾 10 亿美元的初创企业被称为「独角兽」；如今此类企业已遍布市场，或许该改称「役马」更为贴切。高额估值日益普遍，部分源于生产力与效率的提升，但更主要的原因在于衡量企业价值的美元购买力持续衰减。

Earle 曾作出一个富有启示的区分：通过创业与发现所创造的万亿，与经由货币扩张及债务累积所催生的万亿，二者性质迥异。多数大型经济数字同时包含双重成分——一家科技公司可服务数十亿用户、创造可观利润，同时因充裕流动性驱动投资者购入股票，使其估值增速远超基本面；政府既可举债万亿建设具备生产效用的基础设施（其合理性存疑，因缺乏市场信号引导资源配置），亦可用债务延缓金融风险的释放。

数字规模愈大，此区分愈显重要。当计量单位本身不断缩水，创下价格纪录便愈发容易。过去一个世纪，美国货币供应量从数十亿扩张至数十万亿。同一栋房产、同一家企业、同一盎司黄金，即便实际用途毫无增加，亦能获得更高的美元报价。换言之，价格既承载了资产最优用途的有效信息，亦混杂了计价单位自身变化的影响。金融专业人士的核心职责之一，便是通过深入研究与建模，力求厘清二者之别。

比特币为此问题带来了独特的变数。其数量由一套固定规则协议所界定，而其价值则通常以受政策及信贷条件影响的货币来表达。比率的一侧（供给）具有可预见性，另一侧（需求）则随利率、市场流动性及政治因素而波动。

比特币市值之实际涵义

市值的计算方式为最新成交价格乘以流通供应量。然而，比特币当前约 1.5 万亿美元的市值，并不意味着投资者已将 1.3 万亿美元的既有资本存入比特币。实际定价由边际上最新成交的买方与卖方共同决定，并据此假定适用于全部流通中的每一单位。

因此，一笔相对较小的交易即可重新定价规模庞大的资产存量。市值反映的是市场当前赋予整个供应量的价值，却几乎无法说明创造该估值所需的资金规模，亦难以判断其持久性。

比特币的价格亦易引发「单位偏见」之误解。人们看到五位数的高价，便易产生错失之感，仿佛比特币必须整枚购买，如同股票一般。事实上，每枚比特币可细分为 1 亿个单位，称为「聪」（satoshi）。协议完全可将总供应量显示为 2.1 千万亿个更小单位，而网络的稀缺性丝毫不受影响。一枚 7.5 万美元的比特币，与 0.075 美分的聪，在美元计价体系下表述的购买力完全相同。

相较于单位价格，超过万亿级别的市值具有信息价值，因其描述了市场对整个网络所赋予的价值。然而，即便此数字亦需置于具体背景中审视。2024 年，当比特币市值约为 1.3 万亿美元时，我曾撰文指出，其金融基础设施与机构所有权正重塑公开市场。两年后的今天，托管服务、ETF、企业采纳及主权兴趣持续发展，而名义估值却大致回归至相近水平。价格可原地徘徊，而资产本身已发生深刻变化。

比特币万亿估值的三重构成要素

第一要素为货币稀释。当政府增发货币与信贷时，稀缺资产往往成为吸纳增量流动性的出口。股票、房产、艺术品、黄金及比特币，均充当人们试图保全购买力的蓄水池。因此，比特币价格的上涨，既可反映对该资产需求的上升，亦可描述美元的走弱，或二者兼而有之。

第二要素尤其值得关注——尤其对于尚未理解比特币价值根基的观察者而言——即其网络效用。比特币可在全球范围内转移价值，无须经由任何银行或中介机构；提供无需发行人的最终结算机制；并允许任何参与者验证其供应量。矿工耗费能源以维护所有人共享且公开可见的比特币账本，而运行「节点」（小型计算机程序）的个人则负责执行网络规则。可将比特币整体视作一种金融服务提供者，尽管它不依赖任何单一机构或中介。一个货币网络通过流动性、可信度、结算能力，以及愿意接受其作为支付手段的主体（包括人与智能体）数量来创造价值。

第三要素为对未来货币需求的资本化——批评者或称之为投机，然其本质正是投资的运作逻辑。投资者今日购入比特币，乃基于对未来更多个人、公司、基金及政府持有的预期。就此意义而言，比特币的市值类似于一个成长中网络的估值。它反映的是对稀缺货币商品的需求，但并不赋予对未来公司利润的任何索取权。这令传统投资者难以理解，因他们通常认为资产价格可通过未来现金流折现至当前来估算。这正是比特币作为新兴资产类别的特性所在——其性质更接近货币与大宗商品，而非股票。

这也解释了为何比特币常被视为「数字黄金」。黄金的价值主要源于长期积累的共识——即其能跨越时间与政治体制保存财富。比特币正在争夺部分此类货币溢价，但相较于黄金，其优势在于更易分割、更易验证真伪、转移更快捷且成本更低。黄金仍拥有更深的机构信任与更大的主权买家基础，这亦有助于解释为何黄金可上涨而比特币或停滞不前。即便长期货币论点依然有效，不同的边际买家亦可催生截然不同的价格走势。

能源转化为货币网络

比特币亦属于「万亿斯坦」框架中关于能源的更大叙事。比特币矿工将电力与专用计算转化为网络安全，以换取新发行比特币及交易费用。由于比特币矿场可邻近偏远发电设施运行，并在电力需供他用时减少消耗，因此能够将受困、间歇性或难以运输的能源货币化。

此过程与当下 AI 基础设施建设存在相似之处。事实上，在现行监管环境对新建数据中心日趋严苛的背景下，许多数据中心被设于比特币矿场内部或邻近位置。正如比特币将电力转化为安全性，数据中心将电力转化为智能。即将到来的机器人革命，则会将电力转化为物理作业。每一类系统均为能源开辟了新的经济路径，此点我在《比特币、AI 与塑造新经济的四大力量》一文中已作探讨。电力数十年来一直是经济价值的基石，而 AI 驱动的经济终于使其更易被感知。比特币同样基于生产与消耗能源的能力，因此与这一新时代高度契合。

迈向「千万亿斯坦」之路

一个市值达千万亿级别的比特币，今日听来颇为荒谬。假设流通量为 2000 万枚，则意味着每枚比特币价格约为 5000 万美元。然而此数字本身几乎无法说明，世界须演变至何种形态方能支撑此定价。

若美元大致保持现有购买力，千万亿估值意味着比特币吸纳了全球资本中相当可观的比例（此情形并非不可想象）。另一方面，严重通胀亦可能产生相同的名义里程碑，而比特币的实际购买力却远低于支持者所设想。2013 年日本政府债务突破 1000 万亿日元，即证明一个庞大的数字若缺乏货币背景参照，能揭示的信息何其有限。

更佳的衡量方式应关注：一枚比特币能换取多少能源、住房、土地、企业股权或人类劳动时间；亦应考察网络在全球储蓄、结算量、流动性与所有权中的份额。

比特币当前的万亿市值，部分源于生产性成就，部分反映对未来应用的押注，部分则是计价货币本身变动的产物。与其他资产不同，比特币协议使这些成分更易于分离，因其自身供给时间表公开透明。若比特币市值达到 10 万亿或 100 万亿美元，核心问题依然不变：网络增长了多少，而衡量标尺又缩水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