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ae Chung

编译：深潮 TechFlow

深潮导读：Manifold 的早期优势来自中心化与去中心化交易所之间的价差套利，而 Jump、Tower 等巨头当时固守中心化交易所基础设施，给了小团队从链上低效中切蛋糕的窗口。这篇创始人自述拆解了零经验团队如何选桌、找边、快速迭代，对想进入量化或链上交易的从业者有很强的借鉴意义。

为什么要创办一家量化交易公司？

2021 年，我睡得很少。很自然地，我想找到一种能一边睡觉一边赚钱的方法。

我梦想着让机器人在我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时帮我印钱。

作为一个天真的 21 岁年轻人，我想：这事能有多难？

我所有的顾问都告诉我这是个愚蠢的想法。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Jump、Tower、Jane Street），而且我在这个领域零经验。

他们是对的。

在创办 Manifold 之前：

我在 2016/17 年以白帽黑客的身份进入加密行业

我运营了几年验证节点

我在 DeFi 之夏和 NFT 狂热期间做了一些幸运的交易和投资

以上这些都和量化交易毫无关系。事实上，我甚至不知道“阿尔法”是什么！

但和往常一样，我没有听顾问的话。五年后，我在这方面已经有所长进（right shoku？），但 21 岁的我非常固执，喜欢用最痛苦的方式学习。

早期阶段

很多人以为量化交易就是：

找到规律

赚钱

我曾经也是其中之一。但事实远非如此。

我们交易策略早期的一些迭代相当令人尴尬。

我们什么都试。套利、价差捕捉、基差交易、统计套利、收益耕作，甚至深度学习！

一开始，没有一个能跑通。交易是零和游戏。如果有足够多的人比你更会玩同一场游戏，骨头上的肉就会被啃得一点不剩。

我们必须找到自己的优势。但它会是什么呢？

选桌

大多数顶级公司通常在以下某一方面拥有优势：

速度/延迟（交易基础设施）

专有数据/订单流

研究/阿尔法生成

在中心化交易所上，以上这些早已被 Jump 和 Tower 之类的公司完全统治。

他们已经在所有主要交易所（Binance、OKX、Bybit、Coinbase 等）部署了最先进的低延迟基础设施。他们拥有我们达不到的费率等级，因为我们没有他们那种交易量规模。他们有客户为他们提供丰厚的订单流和数据。

我们的交易和研究基础设施顶多算是入门水平，我们也没有一支工程师和研究员大军能在他们的地盘上作战。

我们必须先找到一场不同的游戏，并在那里建立优势。

我意识到我们的优势必须在 DeFi，也就是去中心化交易所上。

当时，大多数区块链基金会都在花大量资本激励人们向去中心化交易所提供被动流动性。大多数去中心化交易所没有订单簿，而是使用 AMM（自动做市商）模型，交易沿着定价曲线执行。

简单来说，去中心化交易所需要一套独特的交易系统，同时处理市场数据（价格、流动性区间/滑点）和订单提交（交易执行/确认）。

顶级公司在这个游戏里还没有太激进，可能是因为：a）这偏离了他们稳健的基础设施；b）与经典中心化交易所相比，这个市场更小；c）围绕去中心化交易所的监管存在不确定性；d）他们已经在其他地方赚了很多钱。

人才需求也更适合我们的团队。我们有一种独特的组合：熟悉智能合约（链上执行交易所必需）的加密原生工程师，与来自更传统背景（Citadel、Tower 等）的量化研究员一起工作。

例如，我们后来最优秀的一名员工，原来是一家保险公司的数据工程师。他私下还是一名个人 MEV 搜索者，一直在 Polygon 区块链上小规模运行自己的原子套利策略。在他加入之前，我通过他的匿名邮箱 0xaddress@protonmail 和他交流，翻看他在区块浏览器上的机器人地址交易历史时，我就看出他有潜力。

在把整个团队的重心转向去中心化交易所之前，我先验证了这个想法：我完全用 TypeScript 写了一个简单的链上交易系统，在中心化交易所和去中心化交易所之间运行套利策略（Binance/FTX 对比流动性前十的区块链）。我们把这称为 CEX-DEX 套利。

这种机会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区块链会在一段出块时间内“阻塞”交易（有的 200 毫秒、1 到 2 秒，甚至几秒）。这本质上比中心化交易所的每一次报价都慢，所以总会有某种领先-滞后关系。去中心化交易所上的大部分流动性都是被动/陈旧的流动性，没有被机器人主动管理，因此不同交易场所之间会出现价格差异，因为价格发现主要发生在链下。

即使原型如此粗糙、对延迟不敏感，策略仍然能捕捉到真正的套利机会，而且在扣除费用后是盈利的！

在几个月的研究毫无进展之后，我终于看到了一丝潜力。

找到优势

这个策略令人兴奋的一点是，即使还在原型阶段，它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对套利策略来说，原型能跑通是很罕见的。按照定义，套利是摆在地上的无风险利润。通常，总会有其他人随时能拿到它（比你更快），机会要么消失，要么变得不那么清晰。

我们已经知道有几种不同的方法可以让策略变得更好：

将 TypeScript 系统重写成另一种语言（更快的速度）

为每条链增加更多去中心化交易所，并增加更多链（更多套利机会）

更精确的数学计算（仓位大小、滑点）

费用优化（提高每笔交易的利润率）

我们的中心化交易所远未达到顶级费率等级，交易量上去后费率还能更低

还有一些有创意的方法可以降低每笔链上交易的 Gas 费（区块链手续费）

更好的链上执行技术（提高成交率）

库存优化（提高回报率、资本效率和运行时间）

从这里开始，关键全在于执行。

高频交易的好处是市场会给你即时反馈。当你实现某个东西并运行策略时，你几乎立刻就能得到一个二元的、非黑即白的结果：它是否提高了盈利能力。这让我们在“工程实现—变成美元”之间有了一个非常快的反馈循环。

小插曲：

我记得 2021 年 12 月 24 日，Sid（我的联合创始人）和我坐在公寓办公室里通宵写代码。我们俩没有周末，也没有假期。讽刺的是，创办 Manifold 迫使我工作更多、睡得更少。

在持续不断的键盘敲击声中，我们俩都没注意到圣诞节到了。直到凌晨 1 点左右，我看了看时间说：“Sid，今天是圣诞节！”

30 秒后（我以为他完全没理我，但其实他已经忘了这事，继续干活了）他回了一句：“哦。圣诞快乐。”

然后我们继续写代码。

回头看，这大概是我最喜欢的办公室，一切从这里开始。

改进优势并将其变现

这篇文章已经比我想象的要长。我需要练习写得更短。

为了节省时间，我会只深入讲几个我们改进 CEX-DEX 套利的点，这些改进让它更赚钱。

如果你对交易的细枝末节不感兴趣，可以跳过这部分。但也许其中一些技巧会启发你在另一个市场、甚至完全不同的领域找到并改进你自己的优势。我会尽量用文字而不是数学公式和代码来解释。

在我们做上述通用改进时，CEX-DEX 套利每天开始赚超过 1 万美元，仅部署了几百万美元。我们的早期重点是让新系统（Go + Solidity 编写）足够好，以便扩展到多条链，每条链 10-20 个 DEX。我们还开始集成采用 UniV3 tick 定价模型的新型去中心化交易所。这些 DEX 因集中流动性而效率更高，价格滑点更小。随着规模扩大，我们的 CEX 交易费率下降，因为交易量档位上升。随着资本增加，我们也在交易池中加入了更多交易对。

演变中的游戏

当我们摘取容易摘的果实时，我们注意到竞争开始迅速增长。在一些链上，我们无法再以 10 个基点的价差触发套利，因为其他机器人愿意以更低的价格触发交易。这场游戏从简单的“识别套利然后执行”机器人演变为需要稍高一点的技术含量。这种机器人已挤出了最初手动点击的套利者。

快速例子：

Binance 上的 ETH 为 2,000 美元。

Polygon 上 Quickswap 的 ETH 为 2,001 美元。

价差为 2,001/2,000 = 0.05% = 5 个基点。

一个机器人（假设扣除费用和滑点后）设置为在任何 5 个基点价差的套利机会触发。它会在 Polygon 上卖出 ETH 并在 Binance 上买入 ETH，使价格恢复到大致平价。

这意味着我们的机器人永远不会看到套利机会，因为另一个机器人会在 Polygon 上 ETH 变成 2,002 美元之前关闭价差，那才是我们想要的 10 个基点价差。

当然，每个人执行每笔套利交易的成本不同。这取决于几方面：a）他们在中心化交易所的费率；b）他们在 CEX 端是吃单还是挂单（挂单通常更便宜，有时有返佣）；c）他们的 Gas 费（处理交易的区块链费用，稍后详述）。

我们开始遇到 Wintermute 等其他公司。我们不得不对一组机器人地址开展优先 Gas 拍卖（PGA），以在特定交易上竞价更高。这是来自 MEV（矿工可提取价值）领域的技术。你不断以更高的优先 Gas 费重新提交特定交易，以在给定区块内提高优先级。

要参与这些拍卖，你必须：

几乎准确知道从某笔交易中能赚多少，从而得出你愿意支付的准确费用

拥有可靠的基础设施，让你在看到套利机会后的一个区块内落地交易

知道你在与哪些地址竞价，并快速知道自己赢了（或输了）拍卖

不同区块链根据其交易排序和提交的架构，有类似或相邻的技术。区块链不断改变规则和机制，试图让价值更多地积累到用户、协议或链本身。套利者必须不断适应这些变化。

Gas 优化

提交链上交易的总 Gas 费，大约是交易所需 Gas 量乘以 Gas 价格的函数。Gas 价格取决于当前网络拥堵情况。

Gas 价格/优先费在 PGA 式拍卖中发挥作用。只要你能在一个区块内落地交易，这里没有太多进一步优化的空间。

然而，通过 Gas 优化可以显著降低 Gas 量。这线性地减少链上交易所需费用。

在众多技巧中，我们使用的一个有趣技巧是高效位打包。以太坊虚拟机（EVM）以 32 字节（或 256 位）槽存储数据。通过将较小的数据类型相邻放置，我们可以让 Solidity 把它们组合进一个槽。这显著降低了读/写（SSTORE 和 SLOAD）的执行成本。

如你所见，我们交易中的零填充显著更少。这减少了我们需要为交易支付的整体大小，从而降低了我们交易的总费用。

现在，我们可以抓住那些对 Gas 费较高者“不可见”的机会，因为只有通过这些优化，它们才有利可图。例如，一笔套利交易在扣除费用后能让我们净赚 1 美元，但对未优化者可能净赚 0 美元。我们会在其他机器人看到机会之前关闭价差。

这还让我们能为“赢得”套利而在交易上出更高价，同时保持盈利。随着时间推移，赢得更多套利不仅意味着更多利润，还意味着更多交易量。这会累积成更多优势：CEX 更好的费率档，以及单笔交易中捕获更大的套利。

资本效率

随着越来越多的优化和改进，我们全力扩展这套策略。我们通过集成更多链、DEX 和交易对来扩大范围。交易范围越大，容量就越高。把大部分资金投入 CEX-DEX 套利是合理的。该策略年化收益率超过 100%，且没有下跌日。

但尽管我们的资金量随利润快速增长，我们清楚该策略还有更多容量。我们如何用现有资金赚更多？

当时的问题是，CEX-DEX 套利需要资金分散在各个场所。它还要求你在几个不同交易对中准备库存。

举一个简单例子。如果你在 Binance 和 Arbitrum 之间套利 ETH/USDT，你需要在两个场所都准备好 ETH 和 USDT。假设你一开始在两个场所各放 50 万美元的 ETH 和 USDT，且 Binance 有溢价。你最终会在 Binance 卖出 ETH，同时在 Arbitrum 买入 ETH。如果溢价持续，你可能会很快在 Binance 卖光 ETH。同时，你在 Arbitrum 上因买入 ETH 而耗尽 USDT。

中心化交易所提供保证金服务，让你能加一些杠杆，在库存失衡时继续交易。但在这些链上，如果库存耗尽，机器人就会停止套利。为了让它继续运行，我们不得不重新平衡：把 Binance 上多余的 USDT 转到 Arbitrum，把 Arbitrum 上多余的 ETH 转到 Binance。

但即使我们能够 7x24 小时随时再平衡，我们仍会错过大量利润。套利盈亏集中在市场高波动时期，因为价差会扩大。在这些时刻，50 万美元库存可能几秒内就用完。高波动期间，交易所提现时间从本来就慢的约 5 分钟变得更长。这意味着我们的机器人无法套利最有利可图的时刻。

我们的第一个想法是创建一个名为 Hydra 的自动化系统，它会持续调动资金，利用区块链之间的桥和 CEX 的提现 API。我们希望该系统能识别某些场所多余的资产，并用它们补充其他场所短缺的资产。但这一点也没按预期运转。跨链桥极不可靠。资产会丢失、消失，我们不得不手动追踪哪座桥在何时失败。桥接还经常耗时太长，我们还是会错过波动行情。

接着是 Hydra 第二版。我们没有依赖桥接，而是通过集成 Aave（如果不可用则类似协议）创建了自己的链上现货保证金系统。Aave 是原生部署在大多数主要链上的借贷协议。

这个想法很简单。在前面的例子中，如果我们在 Arbitrum 上买入 ETH，最终会持有过多 ETH。而 USDT 会变少。系统会识别多余的 ETH，将其中一部分在 Aave 上放贷，并以此为抵押借入 USDT。

虽然实现起来很简单，但 Hydra v2 当时对我们的盈亏（PnL）产生了最大影响之一。

回头看，我们不可能一次性想出所有这些技术，尽管没有哪一项改进是火箭科学。如果最初原型惨败，也许我们不会继续尝试创新太久。但一旦有了实盘策略，我们就不断迭代。我们监控成交率和盈利能力，并根据市场快速反馈找出可改进或优化的地方。这个反馈循环帮助我们加速成长。

我学到的是，当你一开始面临大量神秘障碍时，很难破解一个游戏。如果你身处顶级玩家之列（前沿），并且弄清了基础，就更容易保持领先。尤其在市场中，牌桌/游戏选择与执行同样重要。

Alpha 的生命周期

CEX-DEX 套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主要的利润来源。辉煌时期，遇到高市场波动时，它每天能带来六位数以上收益。我们把基础设施做得足够通用，能在一小时内接入新链。这让我们常常成为一些新链上最早的套利者，在最低效时收取巨额价差。

但和几乎所有 alpha 一样，它会随时间衰减。尤其是套利，竞争会把价差压缩到利润空间大大缩小的水平。想象两家公司，在之前的 PGA 例子中，Gas 优化和 CEX 费率等级完全相同。因为每笔交易成本相同，他们最终会把 PGA 出价推高到自身最低盈利水平。到 2025 年底，CEX-DEX 套利不再是曾经那个疯狂的高收益率策略。

幸运的是，后台有稳定高收益率的策略在运行。随着时间推移，我们得以把时间和资本再投入到利润更高的其他交易策略中。

我还能写更多关于后来几年我们想出的其他疯狂事情，但那是另一个故事。CEX-DEX 套利在我心中仍有特殊位置，因为它给了我们一个正当起点，也给了我们建立地位的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