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谷歌CEO Sundar Pichai近日做客播客节目《Hard Fork》，接受了近半小时的深度访谈。这是自2023年谷歌发布Bard（现已更名为Gemini）以来，Pichai再次公开直面关于谷歌在AI竞赛中是否落后的尖锐问题。在这场对话中，他不仅坦诚分析了谷歌当前的优势与短板，更深入阐述了谷歌对AI搜索变革、技术伦理、未来代理（Agent）以及通向通用人工智能（AGI）路径的看法，为外界理解这家科技巨头的AI战略提供了关键视角。

前沿竞赛：承认编码落后，但强调综合实力与动态性

访谈开门见山，直接追问谷歌在AI竞赛中的位置。Pichai坦言，当前行业处于“非常动态的时刻”，谷歌的模型在某些领域处于前沿，但在另一些领域则落后于前沿。他具体指出，在文本、多模态、语音/音频、推理和整体智能等综合能力上，谷歌“非常有竞争力”。然而，在涉及工具使用、指令遵循和长周期任务的“代理性编码”领域，谷歌目前“有点落后”。

Pichai将这种差距部分归因于数据获取。他举例说，像Claude Code或Anthropic与Cursor的合作，可能让竞争对手在编码数据流方面拥有更多接触面。不过，他强调谷歌正在努力追赶，并认为近期发布的Gemini 3.5 Flash模型已经在解决部分落后领域上取得了进展。

他特别提到谷歌内部代号为“反重力”（anti-gravity）的项目（据信是Gemini 2.0），已在内部广泛使用，并展示了惊人的增长速度。Pichai透露，其使用量“每周都在翻倍”，这为谷歌提升模型能力提供了宝贵的数据反馈。但他也清醒地认识到，前沿领域的竞争极其动态，“如果你稍有落后，三个月前人们会说我们领先且无人能及，而现在话题就反转了”。他认为这是身处前沿的常态。

当被问及是否将编码视为当前最大的压力点时，Pichai肯定了编码的基础性重要性。他指出，谷歌在创建单次性的网页前端等方面表现优异，但在资深开发者处理复杂代码库的长期任务方面，仍需进步。他承认与前沿存在差距，但表示团队清楚问题所在并正在取得进展。

对于外界关于Gemini 3.5 Flash定价和模型质量的早期抱怨，Pichai表示新模型需要几天时间才能真正展现性能，可能会出现一些“回归”（性能倒退），但团队能够通过后续训练快速解决。他也承认为了防止服务中断，初期设置了使用限制，这引发了用户 frustration，但谷歌将很快放宽这些限制。

主持人提出，像Anthropic和OpenAI这样的公司似乎因其对编码的“ relentless focus”而取得成功，并询问谷歌是否因同时进行太多项目而分散了资源和注意力。Pichai回应说，谷歌是一家大公司，拥有规模优势，能够同时专注于多个重要事项。他认为这不是根本性问题，关键在于持续取得进展。他强调，在这个领域，“30到60天看起来像5年”，变化速度极快。

搜索革命：渐进式变革，不会抛弃“蓝色链接”

访谈转向了谷歌近期对其搜索栏和“前门”做出的“25年来最大改变”。许多人预期传统的“10个蓝色链接”搜索界面最终会消失，AI模式将成为默认选项。但谷歌目前并未这么做，而是进行了大量集成，用户仍可选择传统搜索结果。

Pichai解释了他的哲学：重要的是“让用户跟随旅程”，同时确保产品满足他们的期望。他不想超前行动。谷歌观察到，随着这些变革的推进，用户的长期使用指标显示出积极的反应。他理解人们希望搜索快速，并且通过搜索连接网络上的信息，这至关重要。

因此，谷歌正在“有条不紊地”进化产品。一年前还没有AI模式，现在很多人正在体验它，谷歌使其比以往更无缝衔接。这是一个连续的过程。Pichai明确表示，“来源和链接将始终作为其中的一部分存在”，暗示传统搜索结果不会完全消失。

当主持人提到他的同事已完全转向AI搜索，几乎不再进行传统搜索时，Pichai如何看待这种用户？他认为，在AI模式或代理模式下，这些系统将能为用户做比十年前更多的事情。经济价值始终是给予用户总价值的函数。随着时间的推移，谷歌为用户提供的价值在增加，竞争和选择也在增多。他对于结合订阅和广告的模式感到满意，认为“亚当·斯密的规则在这个新世界中并未改变”。

公众焦虑与技术未来：理解担忧，展示价值

面对近期民意调查显示公众对AI的负面看法增多（约35%认为AI“ mostly bad”），Pichai分享了他的看法。他认为AI是“人类将研究的最深刻的技术”，并以惊人的速度进步。人类尚未进化到能处理如此剧烈变化的程度，人们理所当然地对这项技术带来的未来感到焦虑。

在他看来，这种焦虑伴随着如此深刻的技术变革是自然的。历史上更简单的技术变革也曾引发焦虑，但AI的规模前所未有。作为行业，需要做更多工作来持续推动并展示技术可能带来的益处。同时，在扩大基础设施投资等方面，也需要努力使其更好地运作。

但他认为，人们的担忧更多地是关于这种转变本身，而非上述具体问题。人们自然担心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经济未来。许多对话都在谈论工作将发生根本性改变，部分工作会消失。Pichai个人认为，前景比一些悲观的预测要好。但作为一个社会，听到这些言论时产生焦虑是自然的，他甚至惊讶于人们对此不够焦虑。

他强调，因为变化发生得太快，在民主社会中，需要公民参与进来，意识到正在发生的变化，并表明他们的偏好，这才是社会行动的动力。他认为当前发生的对话也有其健康的一面。考虑到技术前进的速度，担忧的存在以及我们需要认真对待它，在他看来都是正确的。

即将在斯坦福大学发表毕业演讲的Pichai，也被问及对毕业生关于AI的建议以及应对可能的抗议（booing）的策略。他表示，每一次技术进步都推动了世界的进步，而这些毕业生实际上将既是推动进步的重要部分，也是应对技术影响的部分。因此必须非常 mindful。他对下一代始终抱有 extraordinary optimistic，相信下一代会迎接挑战并建设一个更好的世界。他的目标是分享自己的经验。

对于毕业生未来的经济前景，Pichai提出了他的乐观论据。他认为，所有人将拥有新的能力水平去做事情。他以 spreadsheet（电子表格）的出现为例，改变了金融分析的起点。AI也将改变许多人的起点。仅就编码而言，如果展望未来的进展，世界上将会有更多人能够编码。人们将更高效，拥有更多闲暇时间。

他以医生为例，指出高 burnout rate 是因为他们训练后本应花时间照顾病人，但实际与病人相处的时间比例却较少。AI可以帮助他们更多地做这件事。放射科医生的类比也很有趣：如今扫描次数更多，每次扫描的信息量也比过去（受胶片打印限制）多10倍，未来10年这个数字可能再增10倍。届时需要AI来跟上这种需求。因此，所有这些影响将是非线性的。

Pichai不想 minimize 任何技术变革带来的 disruption。社会需要非常严肃地对待并参与其中。但他认为，有许多积极的维度可能未被充分讨论，也存在一些过度 deterministic 的悲观场景，他并不完全同意。

AI代理与治理：Spark亮相，谨慎看待递归自我改进

话题转向AI代理（Agent），这与未来的生产力提升和工作变革密切相关。谷歌计划在今年夏季晚些时候发布名为Spark的AI代理，旨在为普通人服务。Pichai分享了个人使用体验。

由于Spark主要在他的企业账户中可用，他更多地在 professional context 中使用它。例如，用它来准备会议非常方便。他最近也在个人账户中尝试了一个简单任务：要求Spark查看他未来的会议，并按类别进行颜色编码，以便了解时间分配。Spark返回了两种颜色编码方案的建议，他只需选择一种，然后它就像科幻场景一样改变了日历的颜色，区分了个人会议、健康相关会议、工作时间等。

Pichai认为，对于代理，需要让人们有 sense of control 和 transparency。就像让人们坐在自动驾驶汽车的后座需要分步进行一样，代理也需要逐步赢得信任。从安全角度来看，这些系统可能被黑客攻击，因此需要确保不会在错误的方向上超前于前沿。

关于政府监管，Pichai提到他将前往白宫参加AI行政命令签署活动。他认为政府与行业的 engagement 非常 robust，目前的 approach 平衡了创新和监督。需要等待具体细节出台。在某些领域，如网络安全，需要更多的跨行业、跨政府协调。如果发现可能影响政府机构的漏洞，政府需要做好准备，这有其合理性。但关键在于，在这个重要技术 moment，作为一个国家也需要处于前沿，不应过度 slowing things down。这种平衡可能随着技术达到更高级水平而调整，但他认为目前这是一种 prudent approach。

谷歌通过构建SynthID、开源并与他人分享，更重要的是共同建立 consortium，就是在不同领域进行合作的例子。这些事情只有行业团结起来才能奏效。

当被问及各大实验室都在竞相追求“递归自我改进”（RSI，即AI系统快速自我改进）时，Pichai认为这能否安全实现？他表示，当前模型在编码和代理工作流方面越来越好。例如，在“反重力”项目中，可以在12小时内从头构建一个简单的操作系统，这相当于某人需要数千小时的工作。今天已经在某种程度上看到了这一点。所有产品都在不同版本中拥有代理和子代理，协调这些代理共同构建事物。这是一个 continuum。

但他认为，在人们描述RSI的意义上，“我们还没有达到那里”。那将代表下一个加速 level，并会产生许多 implications。如果真的达到RSI，Pichai认为所有负责任的实验室都应该进行 consulting，不应只是内部对话，必须是更广泛的 conversation。需要避免在AGI的那些阶段出现 race conditions。

计算力与AGI：出售TPU的逻辑，以及对“奇点”的看法

主持人指出，所有实验室都在竞相获取更多计算力，需求似乎无止境。谷歌却仍在向竞争对手和其他公司出售TPU访问权限。为何不全部留给自己使用？

Pichai解释道，两者并不相互制约。只要能够制造足够的芯片，就不是约束。正确的思考方式是：谷歌有自己的GDM和第一方服务，作为一个公司业务现金流，为此进行规划。同时，谷歌云是一个业务，拥有收入现金流，进行长期规划。如果没有云业务且不提供TPU，谷歌也不会规划那些芯片。从最简单层面看就是这样。

向他人提供TPU有许多优势。Anthropic的研究人员使用TPU，除了谷歌自身使用外，还能帮助谷歌制造下一代最好的硬件。谷歌也使用NVIDIA的芯片，他们的下一代芯片 incredible。运营平台业务时，开放技术有其自身价值。他曾在Chrome、Android、Google Cloud等多个平台上工作，提供技术自有其道理。这也有助于谷歌保持在前沿，规模经济在各种方式上都有帮助。

最后，话题回到了AGI。上次访谈中，Pichai曾表示是否达到AGI并不重要，因为系统将非常强大，谷歌的战略应保持一致。这次，他注意到在 keynote 中，Demis（Demis Hassabis，DeepMind CEO）提到了AGI，但他自己没有。Pichai澄清了他的看法。

他认为，通向AGI的不可避免的进步正在发生。否则他不会十年前 pivot 公司，将该技术置于公司的 heart and center。他之前的声明意思是，即使AGI需要10年，3年后的技术也将比今天强大得多，他不希望人们因为AGI在10年后才到来，就觉得无需行动或准备。

主持人追问：“你是否被AGI‘ pill’了？（意指深信AGI即将到来）” Pichai回答：“我 absolutely sure 技术正在向AGI foundationally progress。”他 less able to predict 确切是在3-5年还是5-10年 timeframe。过去1-2年的进步速度让他感觉它更接近而非遥远。作为运营一家对社会有责任的全球最大公司之一的角色，他在语言选择上可能与他人不同。但作为公司，十年前在I/O大会上宣布TPU和AI优先数据中心时，就已 clearly understood 这项技术的方向。

对于Demis在 keynote 中提到的“我们正处于奇点的 foothills”，Pichai解释了其具体含义。他认为Demis在此 context 中将 singularity 定义为AGI的到来。如果相信这一点（他记得Demis articulated 大约在2030年左右），那么这样表述是合理的。对于Demis、他自己以及许多人来说，如果相信这一点，重要的是 articulate，因为大家都在前沿构建这项技术。希望人们正在倾听，并且作为一个社会，我们需要 internalize 并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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