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关于 AI 自主消费、自主创业与自主倒闭的链上观察实验。

撰文：Thejaswini M A

编译：Saoirse，Foresight News

昨天，我在 Slack 上用我的 Hermes 智能体设计了一道简单谜题，结果反倒把自己难住了。我一边怀疑自己的逻辑思维，一边几乎复刻了电影《记忆碎片》里那种记忆混乱的状态，于是动笔给自己写了一份指南：如何给你的 AI Agent（智能体）花掉 5 美元。

我还没有把这笔钱全部花完。购买邮箱地址是开销最大的一笔，后面我会细说。

我打算做一个宠物生成器。一方面是我很喜欢小动物，另一方面，我想不出比这更有趣的方式，来测试一个自带钱包的智能体。

最后我做出了 Pixel Pet Studio，一个简陋的 AI 小游戏。除非有足够多用户游玩、花几分钱下载宠物素材，否则这个项目只能运行 24 小时。

于是我的智能体现在运营起一门成败在此一举的小生意，实际观感比听上去要可爱不少。（我几乎可以断定，它几小时后就会倒闭。）它租用一台按日计费的服务器，以 5 美分的单价售卖像素风格的鸭子、乌龟、企鹅以及其他动物；赚取的收入直接用来支付服务器租金，全程无需我介入。我算是这里唯一的工作人员，只是偶尔调整一些设置。如果你不打算把智能体称作所有者，那这里就不存在真正的拥有者。

本文完整记录了我向 AI 智能体投入 5 美元的全部过程，也包括这个濒临倒闭的像素宠物小项目。

开展测试之前，智能体需要先创建属于自己的钱包，我才能转入资金。它执行终端命令生成钱包地址，并将私钥保存在本地。私钥完全对我以及团队其他成员隐藏。

我们在 Base 链为它生成的 AgentCash 钱包转入 5.144306 美元，设置 4 美元的软件消费上限，把 Hermes 部署到 Slack，准备完成全部消费测试。机器人的钱和人类的钱意义不一样。5 美元对人来说可以买一杯咖啡，但 AI 智能体可以用它完成上百项操作。或许是因为它没有喝咖啡的需求，但这点值得我们留意。正如我们前几天聊过的：智能体是批量采购互联网资源，往往只需要支付零点几美分，就能获取原始数据。

智能体所有的付费行为都基于 x402 协议实现。流程是这样：机器人向网站请求信息，通过 HTML 402 响应拿到报价，完成支付，随后获取目标数据或者其他资源。

来源：Coinbase

智能体的第一笔消费是查询股价。它向 BlockRun 支付 0.2 美分，查询苹果公司股价，大约一秒就拿到结果。之后我发起 100 个并发请求做压力测试，想看哪里会出现故障。93 次请求正常返回，6 次超时。剩下 1 次请求超时，但服务商依旧扣取了费用。

不过整体尚可。考虑到这属于前沿技术，而我本身没有深厚工程背景，这套基础设施可以扛住并发压力测试，93% 的成功率已经算是巨大的突破。

接下来，我让智能体去扫描 Hyperliquid，找出平台上持仓体量最大的巨鲸账户。向 Monid 支付 2 美分之后，智能体就定位到一个持有约 1.1 亿美元 HYPE 代币的钱包，甚至精确到该钱包 61.68 美元的清算价格。获取这些信息成本十分低廉。

之后我想测试智能体是否可以付费调用外部大模型。我让它向 Claude Opus 5 发送提示词，直接从加密钱包完成付费。也就是说，我的智能体可以花 7 美分一次，「雇佣」能力更强的 Claude 来干活。支付校验环节会带来 9 秒的往返延迟，偶尔使用尚可，但如果用于自动化循环任务，这个延迟就会成为麻烦。

很多人类不擅长精打细算，但这些智能体很会省钱。当指令让它去购买 DeFiLlama 两千两百三十四个项目完整收入历史数据时，它先看到报价 0.0006 美元，随即又找到了完全免费的同源数据源，直接下载 21MB 数据，省下这笔开销。

核心执行链路毫无疑问兑现了技术设想：一个注入资金、自带钱包的智能体，可以在几乎无人干预的情况下，购买原始数据、租用算力、运行模型推理，开销仅仅是几美分。这部分技术叙事得到充分验证。但想要玩转整套生态，还是需要足够耐心，并且反复核对数据。

最需要耐心的就是核对金额，我上周也提到这点。报价页面上的标价，和实际扣款金额并不总是一致。服务目录可能标注 1 美分每次调用，但想要知道实际花了多少钱，只能去区块链上查询链上记录。有一项服务标注单价 1 美分，实际扣费 1.3 美分，而我的智能体甚至把其中一半调用记录标记为免费。

更让我意外的是，智能体会搞不清自己的资金情况。它花了零点几美分查询苹果股价，返回股价是 309.22 美元。问题来了：AI 混淆字段，把股价数值当成了交易手续费。它误以为单次查询就花掉 309 美元。同样的错误发生了八次，于是它认定 4 美元预算已经彻底耗尽，拒绝继续发起任何付费请求，真心觉得自己已经没钱了。

它的记账逻辑一团糟，同一时间会输出两套完全不一样的总消耗。到实验尾声，它本地记录的花费，和钱包链上实际支出相差约 24 美分。问题根源是智能体记账模块读取了错误字段，并非支付系统本身存在缺陷。开发人员一分钟就能定位修复，但我并非工程师，只能旁观这一幕，多少有点滑稽。

我让它整理本次实验报告，它输出一份工整的五页文档。在「运行良好的部分」章节，它还夸赞退款机制，声称服务中断期间没有产生扣费。但就在报告前一页的表格里，就清清楚楚记录了这些调用已经产生费用。AI 智能体有时会像人类一样产生幻觉、陈述不实。这提醒我们现阶段所有数据都必须人工复核。

我让它给自己申请一个邮箱。AgentMail 常规注册需要人类邮箱和验证码，它没有来找我，而是另辟蹊径。AgentMail 也支持通过 x402 协议付费开通收件箱，统一收费 2 美元。于是它直接付费开通，全程不需要人类参与。单单这一个邮箱的开销，就超过第一轮所有其他开销总和（约 70 美分）。明明有免费注册通道，但它就是不想打扰我。

之后它无比笃定地告诉我，它一分钱都没花，注册是免费的，只需要我的验证码。我不得不提醒它，四分钟之前才刚输出消息：「我已经拥有自己的邮箱地址」。

它回去核对记录，才承认已经完成付费。于是我让它找一个完全不需要人类参与的免费邮箱。它花一分钟在一次性邮箱服务上注册成功。邮箱能用，但这类临时域名大多不被主流网站信任。给软件赋予独立的线上身份，显然还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这也是当下不少团队正在攻坚的方向。

我问它，能不能绕过付费，直接使用这些付费服务。它给出否定答案，称无论操作看上去多简单，这种行为都属于未授权访问，还主动给我展示正规注册的操作路径。这些机器人最「恼人」也最可贵的特质，就是会拒绝各类走捷径的破解方案。

话题回到那些像素鸭子。手里还剩下约 2 美元，我指令它去搭建一个可以赚钱，而不是只花钱的项目。于是它独立搭建出 Pixel Pet Studio。再次通过付费，向 AgentMetal 租用一台 Linux 服务器，一分钟之后就拿到完整控制权。智能体自己编写绘图程序，部署网站，设置 5 美分的下载定价，并且规划用业务收入来支付服务器租金。这是一套完全自动化的小商铺。听上去很酷，但前提是得有人来使用。

搭建这套小东西耗费了数个小时。我是凌晨三点查看系统日志才知道这件事。智能体遇到的所有故障，都源于人类软件的配置问题，并非底层支付系统本身。举例：内置防火墙拦截网站，智能体自行开放端口；软件内部隐藏消费限额阻断租金支付，它找到设置并调高限额；支付校验器仅适配测试网，智能体主动切换网络；还有一处代码因为「base」拼写错误而崩溃。以上全部问题，它在夜间自行诊断、自行修复完毕。

它每天需要 24 次下载，才能够覆盖服务器租金。但这只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像素鸭子小店，大概率一天之内就会自动关停。一门自己搭建、自主运营、赚不到钱就懂得关门的小生意。我觉得很有意思。对于一套前沿技术，操作者还不懂代码，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相当了不起。

但谜题、像素图片并不是本次实验的重点。整个过程让我看到，专为 AI 智能体打造的下一代互联网正在建设之中。它可以视作人类互联网的平行版本，未来会不会变成智能体主导，取决于未来我们更多依赖设备 App，还是依赖智能体完成各类事务。

机器可以完成付费，但处处会被专为人类设计的系统卡住。这就是早期阶段巨大的鸿沟，现在很多公司正在着手填补。

本次实验能落地，很大程度依靠 Monid。几乎每一笔购买都经由它完成。正常情况下，想要让智能体拉取各类数据，你要注册十几个服务，维护一大堆 API 密钥，还要处理各类订阅。而借助 Monid，智能体只需要一个余额，就可以访问超过 200 个付费数据端点，涵盖社交数据、搜索、电商、销售线索、区块链数据。

如果你的智能体需要追踪 Hyperliquid 巨鲸、抓取市场情绪数据，它就在 Monid 的目录里检索接口，确认价格，独立完成支付。未来如果智能体大规模拉取数据，这种统一发现 + 统一支付层会是必需品，因为软件没办法像人一样去注册传统账号。

Superhighway 的定位更聚焦，专门面向网页搜索，智能体单次调用仅需 0.1 美分，还提供免费密钥起步。业务范围不及 Monid，但底层思路相近。

面向机器的搜索已经成为独立赛道。过去三十年，搜索引擎返回给人类一堆点击链接；而智能体想要的是干净、可直接使用的结构化事实。于是一批公司正在为机器重构搜索。由前 Twitter 负责人 Parag Agrawal 创立的 Parallel，自建网页索引，依托谷歌云对外提供服务。红杉领投本轮融资，估值 20 亿美元。Agrawal 的判断是：未来智能体访问互联网的规模，会远超人类。

Exa 今年融资 2.5 亿美元，估值超 20 亿美元，已经被大量开发者编码工具集成。Tavily 表示平台服务超百万开发者，每月处理上亿次请求。所有这些产品，都在构建面向机器人的互联网。很难说人类对此该感到兴奋还是警惕，但亲历这一切发生，确实让人移不开目光。

来源：exa.ai

线上身份体系也在从零开始重建。智能体折腾邮箱的整件事，本质就是身份问题：软件没有一套干净可行的线上身份。AgentMail 就是其中一员，致力于给软件提供独立收件箱与网络身份。另一家公司 Skyfire 在做智能体身份凭证，让网站可以识别、信任特定智能体，而不是直接拦截。

我的智能体通过一笔支付，就在 AgentMetal 租下完整服务器。Browserbase、E2B 提供同类能力：一次请求，就能给智能体分配浏览器实例或者全新服务器，无需控制台、无需人工注册。

正如我们上周所说：支付链路已经跑通，5 美元的实验充分证明这点。但记忆存储、身份信任、服务市场、配套应用等周边一切，都还在建设当中。我也看到了一批投身于此的建设者。时代令人激动，但我们依旧处在非常早期。只要它们还不用理解讽刺、还不会开玩笑，整体就利大于弊，让我们继续向前构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