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在近期一档播客节目中，Coinbase 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Brian Armstrong（布莱恩·阿姆斯特朗）接受了深度访谈。作为全球最大加密货币交易所之一的掌舵人，Armstrong 罕见地敞开心扉，详细回顾了 Coinbase 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那场举世瞩目的法律战背后的决策过程，并分享了他对加密行业监管、创业哲学、人工智能应用以及跨领域创新的深刻见解。这场对话不仅揭示了一家明星科技公司的成长秘辛，更折射出加密行业在美国所面临的政治与监管挑战。

对抗 SEC：一场为行业生存而战的法律对决

当被问及作为加密行业倡导者，花费多少精力在华盛顿建立政治影响力时，Brian Armstrong（布莱恩·阿姆斯特朗）坦言，他大约每个季度会去一次，尤其是在当前加密市场结构立法的关键时刻。他解释，问题的核心在于美国独特的监管双轨制：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监管商品，SEC 监管证券。而加密资产究竟属于商品还是证券，长期以来缺乏明确界定。

Armstrong 指出，这种模糊性被前 SEC 主席 Gary Gensler 和参议员 Elizabeth Warren（伊丽莎白·沃伦）等人“武器化”，试图“在美国非法扼杀这个行业”。他认为，Warren 本质上是一位社会主义者，相信政府应该控制所有金融服务。她通过任命能够向银行施压的监管者，绕过国会施加了巨大的“法外压力”。当加密这个游离于旧体系之外的新事物出现时，Warren 并不喜欢，并据传要求 Gensler 对加密行业采取强硬措施。

Armstrong 回忆了 Coinbase 上市前后的经历。公司花了大量时间与 SEC 沟通，主动表示愿意遵守任何明确的规则，但得到的回应却是“我们不会给你任何建议，去和你的律师谈”。紧接着，SEC 的执法行动就会到来，却拒绝明确指出 Coinbase 具体违反了哪条法律。Armstrong 描述道：“他们就像在说，‘不，我们不会那么做。你需要遵守并下架所有这些资产，否则我们就起诉你。’”最终，Coinbase 决定诉诸法庭。

这场法律战是双向的：SEC 对 Coinbase 提起了执法诉讼，而 Coinbase 也主动起诉了 SEC，指控其违反了《行政程序法》——该法要求监管机构在制定规则时必须与行业进行接触，而 SEC 未能做到这一点。Armstrong 承认，起诉自己的监管机构在短期内对公司不利，许多公开市场投资者会因此观望。当时很多人劝他不要这么做，但他咨询了其他曾起诉 SEC 并获胜的金融服务公司 CEO，深知这是可能的。

“这有点像 SpaceX 当年争取政府合同（指 NASA）时的情况，” Armstrong 类比道，“他们认为合同授予方式不公，于是起诉并赢了。Palantir 也做过类似的事。有些时刻，你必须站出来起诉监管机构或政府，才能得到正确的结果。”他透露，这场法律战给 Coinbase 带来了大约 5000 万至 1 亿美元的法律费用，对公司股价的损害可能高达 100 亿至 200 亿美元。但最终，Coinbase 赢得了胜利，没有支付一分钱罚款，也无需对公司做任何改变。SEC 在新政府上任后撤回了诉讼，多位法官发表意见批评 SEC 的行为“武断且反复无常”。Armstrong 的办公室里至今还保留着纪念这场胜利的物品。

使命驱动与“铁血”领导：在混乱中坚守原则

Armstrong 的决策逻辑深深植根于长期视角和使命驱动。他表示，自己早已财务自由，工作的动力在于实现“增加世界经济自由”这一公司使命。如果让监管机构非法扼杀整个行业，那将是使命的挫败。这种长期主义也体现在他对公司文化的塑造上，尤其是在 2021 年那篇引发巨大争议的“使命优先”博客文章事件中。

当时，美国社会因乔治·弗洛伊德事件和新冠疫情而高度紧张。在 Coinbase 的内部全员会议上，问题逐渐从产品、竞争对手转向各种社会议题。一次，有员工在会议上质问公司是否会支持“黑人的命也是命”（BLM）运动，并在 Armstrong 表示需要时间了解后坚持追问，最终导致约 300 名员工在远程办公环境下进行了“关闭笔记本电脑”式的罢工抗议。

Armstrong 坦言当时感到“非常困惑”。“我有点自闭症谱系……我很困惑。这家公司与警察暴力或任何这些事都无关。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压力下，公司最初发布了一份支持平等的声明，员工恢复了工作。但 Armstrong 感觉“有些东西 deeply wrong（非常不对劲）”，觉得自己妥协了。

于是，他开始大量阅读相关书籍，如 Jonathan Haidt（乔纳森·海特）的《娇惯的心灵》（The Coddling of the American Mind），并与员工交谈。他意识到，一些在大学校园里被训练出来的活动家思维正在渗入职场，部分员工认为自己的工作不是推进公司使命，而是作为活动家“向权力说真话”，并利用公司改革更广泛的社会议题。

最终，Armstrong 起草了那篇著名的博客文章，明确宣布 Coinbase 将专注于“增加经济自由”的核心使命，不会就当下的热门社会议题发表“感觉良好”却无实际行动的声明。在工作场所内，公司将保持“非政治化”（除非议题与加密和经济自由相关），而在工作之外，员工可以自由从事任何政治活动。他知道这会激怒一些人，公司内部甚至有人恳求他不要发布。但他坚持发布了，并为不认同此方向的员工提供了优厚的离职补偿。最终，5% 的员工选择了离开。

Armstrong 提到，在做出这个艰难决定时，新加坡国父李光耀（Lee Kuan Yew）的一次演讲给了他巨大鼓舞。李光耀在面对可能使国家停摆的罢工时曾说：“我准备从头重建一切……任何统治新加坡的人都必须看着我，知道我的血管里流淌着铁（iron in my veins）。” Armstrong 认为，这就是领导者应有的样子：在关键时刻明确方向，并准备好为之重建一切。

从困惑到创建：长期主义的创业之路

Armstrong 的长远视角并非与生俱来。他回忆早期创业时，也曾受蒂姆·费里斯（Tim Ferriss）《每周工作4小时》的影响，试图通过创建家教匹配平台 University Tutor 或投资房地产来获取“被动收入”。然而，在阅读赛斯·高汀（Seth Godin）的《低谷》（The Dip）后，他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愿意在未来 10-20 年继续做房地产或教育？答案是否定的。

他拿出一张纸，写下一个问题：我对什么事情充满热情，即使在未来20年看不到什么成功，也愿意坚持下去？ 唯一的答案是：科技创业。这一决定让他毅然关闭了其他业务，搬到硅谷，并最终在阅读比特币白皮书后，于 Airbnb 工作期间利用夜晚和周末时间创建了 Coinbase 的原型。

在阿根廷一年的生活经历对他影响深远。他亲眼目睹了这个曾位居世界前十的富裕国家，如何在百年糟糕的经济政策（他称之为“社会主义政策”）下衰落到世界第 100 位，恶性通货膨胀摧毁了整个国家，人民对未来充满悲观。这段经历，结合在 Airbnb 工作时看到的全球支付系统的高成本和低效率（例如向厄瓜多尔等地付款需支付 7%-12% 的高额费用），让他深刻认识到一个“快速、廉价、无需许可、去中心化”的全球金融系统的必要性。比特币白皮书正好契合了这一愿景。

Coinbase 的早期发展充满“濒死体验”。除了众所周知的银行账户难题（依靠一份价值 3 万美元的法律意见书才得以在硅谷银行开户），还有因产品突然获得市场契合度而导致的现金流危机、客服系统被海量需求压垮（甚至有用戶根据办公室照片找上门来），以及持续的安全挑战。Armstrong 表示，大概用了四五年时间，他才感觉公司可以在他休假一周时不会“爆炸”。

AI 与未来：加密之外的创新边疆

作为一位天生的建设者，Armstrong 的兴趣早已超越 Coinbase。他个人出资 1 亿美元并与他人联合创立了长寿生物科技公司 NewLimit，专注于“表观遗传重编程”技术，旨在恢复细胞年轻时的功能。该公司进展快于预期，首款候选药物预计明年进入临床试验。

在 Coinbase 内部，人工智能正在深刻改变工作方式。超过 50% 的代码由 AI 智能体编写，约 60% 的客户支持咨询由 AI 处理。公司同时使用外部供应商和内部定制模型，特别是在合规自动化、设计、财务规划与分析等领域。更独特的是，Coinbase 正在为 AI 智能体提供稳定币钱包，使其能够自主完成机器对机器的支付，例如支付云服务资源或购买域名，这是传统企业信用卡无法做到的。

Armstrong 还分享了他对“特别经济区”的构想。他认为，在美国联邦、州和地方各级，创新常常被繁文缛节所阻碍。他设想划出一些联邦土地，设立针对特定技术（如核能、生物技术、加密、无人机）的监管沙盒，允许创业公司在其中快速迭代和创新。待产品成熟后，再申请联邦许可证服务全国市场，从而大幅降低前沿领域的创新门槛。

回顾与 SEC 的斗争、塑造公司文化的决断，以及跨领域的探索，Brian Armstrong（布莱恩·阿姆斯特朗）始终展现出一个使命驱动、长期主义的创业者形象。他的故事不仅仅是关于加密货币，更是关于如何在充满不确定性和阻力的环境中，坚持信念，为所认为正确的事业而战，并不断探索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新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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